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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先生赠书（第1页）

晨读的声响落下去的时候，日头已经升到了私塾院墙的檐角。先生放下手里的书卷，说了声下课，学堂里立刻响起了桌椅挪动的轻响。

南昱低头把摊开的《诗经》注本叠好，刚要收进书箧，就听见先生的声音响起来：“南昱，你留一下。”

周围原本要凑过来的同窗瞬间顿住了脚步，赵轩回头瞥了一眼，嘴角扯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，带着人慢悠悠地走了出去，还故意把院门摔得轻响了一声。

南昱起身，走到先生的书桌前，躬身行了一礼：“先生。”

先生姓周，名衡，是半年前来到这临州府私塾的，没人知道他的来历，只知道他学问极好，连府城的知州都对他客客气气。此刻他看着南昱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，开口的声音很平和：“今早的事，我看见了。”

南昱垂着眼，没辩解，也没告状，只安安静静站着。

“你以前从不与他们争执。”周衡看着他，“今日怎么敢了？”

“以前忍，是怕惹了麻烦，让母亲操心。”南昱抬眼，目光坦荡，“今日不让，是因为我没做错。我越退，他们越得寸进尺，最后只会惹出更多的麻烦，让母亲更操心。”

周衡眼里闪过一丝赞许，没再多问，从书桌里拿出一本线装的《春秋》，递给他：“这个你拿回去读，每页的留白处，有我做的注。读完了，每一篇写一篇策论给我，不用拘着格式，想说什么就写什么。”

南昱愣了一下，连忙双手接过书。书页泛黄，带着淡淡的墨香，里面的批注字迹清隽，力透纸背，一看就花了极大的心思。他再次躬身行礼，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郑重：“谢先生。”

“不用谢我。”周衡摆了摆手，“书是给肯读书的人读的，跟出身没关系。去吧。”

南昱把书小心翼翼地收进书箧最里面，跟先生告了退，才走出私塾的院门。刚拐过巷口，就被赵轩带着几个人拦住了。

“可以啊南昱，还会告黑状了？”赵轩抱着胳膊，脸色难看，“别以为有先生给你撑腰，我就怕你了。一个商户子，真当自已能飞上枝头变凤凰？”

南昱抱着书箧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：“我没告你的状，先生什么都没问我。还有，我读我的书，你走你的路，你不惹我，我自然不会惹你。”

他没再多说，侧身绕过几人，径直往家的方向走。赵轩在身后骂了两句，终究没敢真的动手，只能看着他的背影走远。

南昱一路走得平稳，回到家的时候，柳氏正在院里缝补衣裳。他笑着迎上去，跟母亲说了私塾里的趣事，半句没提赵轩的刁难，也没提先生赠书的事，只把书箧悄悄抱回了里屋。

天慢慢擦黑的时候，南昱坐在屋中的油灯下，轻轻翻开了那本《春秋》。窗外的风轻轻吹过窗棂，院里的虫鸣一声接着一声，少年的目光落在书页上，一字一句，读得格外认真。